01.

2026年7月2日，AI版支付宝“阿宝”正式向所有用户开放公测。

用户只需在支付宝首页“往右一滑”，就能进入一个对话框。说“帮我看看附近有什么美食优惠券”，阿宝直接推荐并引导下单；说“我要买一把伞”，它按价格、规格、场景筛选推荐，在对话中完成浏览和下单。查公积金、交水电费、预约挂号——上万种服务，一句话办完。

这是支付宝上线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产品改版。支付宝由此成为全球首个完成全端AI化的超级应用。

此刻距离蚂蚁集团二十岁生日，刚好过去七个月。

二十年，三任CEO。

从彭蕾到井贤栋再到韩歆毅，我们就从三个人的接力赛来讲讲蚂蚁的故事。

02.

一个重庆女人的“误打误撞”

彭蕾是重庆万州人。

1971年彭蕾出生，万州二中毕业，考上了杭州商学院。毕业后在浙江财经学院当了五年大学老师。体面、稳定——这是很多人羡慕的生活。

但1997年，她的人生拐了个弯。

丈夫孙彤宇要跟着马云去北京创业。那一年，彭蕾的单位正在分房，即便如此，她还是毅然决然辞了铁饭碗跟着走。北京创业失败，一群人回到杭州。1999年2月，在杭州湖畔花园马云家，彭蕾作为“十八罗汉”之一，见证了阿里巴巴的诞生。

彼时那间屋子几乎处于毛坯状态，墙上糊的是报纸，18个人挤在几张小沙发里，马云站在中间讲了两个多小时。讲完，大家凑齐了50万启动资金。

彭蕾后来说，那时候她没想过要“创立一家伟大的公司”，只是觉得一群年轻人在一起做事，挺好玩。

好玩。就这么一个词，一个重庆女人把自己玩进了中国互联网史。

此后十年，彭蕾在阿里做HR。童文红就是她一眼挑中的——从前台做到阿里资深副总裁。

2010年1月，支付宝遇到麻烦。那年阿里年会上，马云怒斥支付宝“烂，太烂，烂到极点”。马云焦虑中把彭蕾推了上去——从首席人才官变成支付宝CEO。

彭蕾接手后大刀阔斧改革。她不懂金融，不懂技术，却懂用户。将公共事业缴费打通，推出余额宝、快捷支付等功能，将支付宝从边缘工具打造为全民依赖的金融平台。

2013年彭蕾领导筹备成立蚂蚁金融服务集团，出任董事长兼CEO。2014年，她提出了后来被反复引用的十六字方针：“稳妥创新、欢迎监管、激活金融、服务实体。”

到2016年，彭蕾43岁，蚂蚁金服估值做到750亿美元。

彭蕾的时代，是从0到1。

她带着一群年轻人，把支付宝从一个支付工具做成了一家估值750亿美金的金融科技巨头。没有她，就没有蚂蚁的今天。这是“第一个人”完成的使命。

03.

蚂蚁与重庆的双向奔赴

既然讲到了彭蕾，那么就再讲讲蚂蚁和重庆的羁绊。

2013年，马云那套“用大数据给小微企业放贷”的想法四处碰壁，直到重庆递来了橄榄枝，率先批出全国首批网络小贷牌照。

十年之后，重庆市人民政府与蚂蚁集团签署全面深化战略合作协议——蚂蚁将在重庆设立消费金融总部和小微企业金融科技总部。

2024年5月，蚂蚁小微企业金融科技总部正式入驻重庆两江新区。蚂蚁星河（重庆）作为运营主体迁入，为合作金融机构提供数据化运营、智能风控等服务。

蚂蚁在重庆的布局不只是“建个办公室”。2025年12月，重庆交通开投集团与蚂蚁签署AI智能交通战略合作协议，攻克“卡码融合”技术难题，在全国率先实现“一卡畅行、一码通享”。同月，“陆海国际站”上线，阿里国际站（重庆）跨境电商创业孵化中心落户沙坪坝——中西部第一个。

彭蕾1997年离开重庆去杭州追梦，二十多年后，蚂蚁用另一种方式回到了重庆。

04.

从“卖汽水”到万亿市值

2016年10月，彭蕾把CEO的接力棒交给了井贤栋。

井贤栋是安徽全椒人，1972年生。上海交大毕业，先后在广州标致汽车、麦当劳供应商HAVI食品、太古可口可乐工作，还在广州百事可乐当过CFO。

有人笑着喊他“卖汽水的安徽小伙”，网友开玩笑说：“别人卖汽水赚差价，他卖汽水赚格局。”

2007年，井贤栋加入阿里巴巴。2009年加入支付宝任CFO。2014年蚂蚁金服成立任COO。2015年6月升任总裁。

2016年10月，他从彭蕾手里接过CEO。马云在那封任命邮件里有一句话：“绵绵不绝的人才自信让我们敢于放手，给年轻人更大的责任、舞台和挑战。”

井贤栋上任后，蚂蚁确立了科技、责任、全球化三大战略。到2020年，蚂蚁估值冲到2.1万亿元。

那是蚂蚁最风光的时候。也是井贤栋压力最大的时候。

2020年7月，蚂蚁官宣启动“A+H”同步上市。10月，蚂蚁集团IPO初步询价完成，最终A股发行价确定为每股68.8元；港股发行价同日公布，为每股80港元，总市值约2.1万亿——有史以来全球最大IPO。

然后，外滩金融峰会。马云一番讲话引发剧烈争议。监管部门约谈，IPO戛然而止。

井贤栋接手时蚂蚁估值750亿美元。他推到了万亿级别。然后，一切停了下来。

IPO叫停后，蚂蚁进入漫长整改期。

2020年12月，金融管理部门联合约谈。2021年4月，四部门再次约谈。整改涉及支付业务、信息垄断、金融控股公司设立等多个方面。

2021年3月12日，时任CEO胡晓明辞职。井贤栋以董事长身份重新兼任CEO。此后两年多，他以双重身份独自扛着蚂蚁走过了整改最艰难的时期。

2023年1月，蚂蚁调整股东上层结构——马云不再是实际控制人，表决权由53.46%降为6.2%。

2023年7月，金融管理部门开出71.23亿元罚单。同时要求关停“相互宝”业务。

从2020年11月到2023年7月，差不多三年时间，蚂蚁从估值万亿的明星公司，变成了一家低头整改、重新梳理业务的公司。

2024年3月，井贤栋宣布组织调整：蚂蚁国际、OceanBase、蚂蚁数字科技三大业务独立运营。

井贤栋的时代，是从1到N。

他把蚂蚁推向了万亿估值，也经历了IPO叫停、漫长整改的至暗时刻。这是他作为“第二个人”完成的历史——既有最高峰，也有最深的低谷。

05.

韩歆毅的时代

2024年3月，就在井贤栋宣布组织调整的同月，韩歆毅出任蚂蚁集团总裁。

韩歆毅，清华大学经济学本硕，1977年生。中金公司投资银行部干了十年。2011年加入阿里巴巴。2014年5月加入蚂蚁，历任战略投资副总裁、CFO、董事会执行董事。

2024年12月8日，井贤栋在全员信中说：“2016年，我从彭蕾手中接过了CEO的接力棒，今天，带着同样的相信和期待，我将CEO的接力棒交给韩歆毅。”

井贤栋评价韩歆毅：在服务蚂蚁的十年中，用敏锐深刻的战略洞察和勤勉专业的精神做出重要贡献；2024年3月出任总裁以来，以杰出领导力推动支付宝做出了一系列创新变革。

2025年3月1日，韩歆毅正式接任CEO。

他说过一句话：“平稳过日子不是蚂蚁的风格。”这话是他的性格，也是他对蚂蚁的判断。

韩歆毅交出的第一份成绩单，是AI。

上任之后，韩歆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All in AI。2025年，蚂蚁研发投入350.3亿元，创历史新高。AI健康管家“蚂蚁阿福”用户数突破1亿；支付宝“AI付”完成3亿笔智能体支付。

随着近期AI版支付宝“阿宝”正式上线，支付宝史上最大规模的产品改版完成，支付宝由此成为全球首个完成全端AI化的超级应用。从“工具”到“智能体”，韩歆毅用不到两年时间，完成了一次产品基因的重塑。

但韩歆毅接手的蚂蚁，却在如今监管趋严的背景下，面临着多重困境。

第一重困境：盈利模式遭遇釜底抽薪。

监管强制切断蚂蚁“联合贷款+ABS”的高杠杆循环，要求消费金融公司资本充足率不低于10%且出资比例不低于30%。这意味着蚂蚁原本以2%自有资本撬动万亿信贷规模的套利模式彻底失效。2026年4月，央行等八部门发布《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进一步切断“支付即信贷”的引流命脉——花呗、借呗不能再与银行卡并列展示在支付收银台。信贷业务增速断崖式下跌，蚂蚁赖以为生的“高频支付→低门槛信贷→高息差变现”商业逻辑被从源头斩断。

第二重困境：估值逻辑彻底重塑。

因业务实质被监管部门认定为金融而非科技，且需满足金控公司资本金约束，市场估值倍数从IPO前夕的约96倍PE骤降至传统银行股的10-15倍PE。市值从计划上市时的约2.1万亿元人民币，缩水至约6000亿元，峰值估值蒸发超过70%。

第三重困境：控制权与治理结构重组。

马云通过解除一致行动协议丧失实际控制权，表决权从53.46%降至约6%。蚂蚁必须申设金融控股公司牌照，建立独立风控与风险隔离机制，彻底打破与阿里巴巴的数据垄断闭环及不当关联交易。

第四重困境：业务边界强制切割。

支付业务与信贷产品被强制断开嵌套连接，花呗、借呗实行品牌隔离——“信用购/信用贷”归银行，“花呗/借呗”归消金公司。信息垄断被打破，持牌征信机构成立，系统性风险传染路径被消除。信贷余额从2021年初的2.15万亿压降至合规水平，ABS发行受限，联合贷出资比例被硬性约束。支付链路中禁止嵌套信贷，支付场景向竞争对手（如银联云闪付）开放。

第五重困境：上市之路尚不明朗。

2024年12月，蚂蚁官方明确澄清“目前没有上市计划”。2026年4月，监管部门再次约谈蚂蚁，重申了五项整改要求。整改是否画上句号，仍是未知数。

第六重困境：国际业务同样承压。

2026年7月，蚂蚁集团旗下美国支付处理商AUS Merchant Services因反洗钱合规缺陷，与阿里巴巴共同与美国司法部达成不起诉协议，合计支付6亿美元和解金。跨境合规压力正在成为蚂蚁海外业务的新变量。

这不仅是蚂蚁的困境，也是当下蚂蚁们的共同困境。

腾讯、京东、美团、字节——所有用流量撬动金融杠杆的平台，都在同一场大潮中被迫转身。《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切断的不只是蚂蚁的路径，而是整个“金融科技”曾经赖以生存的套利逻辑。从“无牌经营”到“持牌合规”，从“监管套利”到“精耕细作”——这是中国互联网平台与监管博弈的集体转折。

韩歆毅的时代刚刚开始。

AI、全球化、重新出发——这是“第三个人”的起点，指向的是下一个二十年。

只是这趟路，注定不会是坦途。

06.

从彭蕾到井贤栋再到韩歆毅，蚂蚁换了三个掌舵人。

每一次交接，都对应着蚂蚁的一个时代。彭蕾奠基，井贤栋扩张与坚守，韩歆毅重启——三个人各司其职，各自完成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段历史使命，才凑齐了蚂蚁这二十年的完整面貌。

2024年12月8日，蚂蚁集团生日会。马云说：“今天，我不是为蚂蚁过去的20年而来，而是为了蚂蚁未来的20年而来。”

那天流传出的照片里，马云居中，彭蕾和井贤栋分坐两侧。三人面带微笑，一起做着点赞的手势。

尽管韩歆毅不在照片里，但蚂蚁的下一个二十年，该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江湖还在，浪头也还在。船换了舵手，方向没丢。

只是这浪头，不再只是市场的波涛，更是监管的潮涌。

这大概就是传承的意义——不是重复过去的荣光，而是在新的风浪中，为整个行业蹚出一条合规而创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