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的血性妈,我挺好的《山城巷》怀念那些静读时光闲说白沙凤鸣街
第004版:两江潮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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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 07 月 28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酒的血性

邓高如

  我早已不喝酒了,但只要想起那年“八一”节在南方边境某地见到的那场特殊的酒事,就感慨良多。

  我原本喜酒,这可能与我的出生有关……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父亲干过一段卖酒的营生,赶场天背一坛乡下作坊生产的高粱白酒到镇上去卖,以补贴一家人的生活之用。平常,几十斤高粱酒总能如期卖完,不知何故,这天卖的不如剩的多,大半坛酒还得背回去。

  十多里山路他本是走熟的,天再黑不用任何照明工具也能摸回家。但这回遇巧了,他才走出几里路,就一个“晕头桩”连人带酒倒在了山路旁。

  陶制酒坛顿时打碎,高粱白酒如沧海横流。这酒对一个一生节俭的农民来说,不啻于流淌在他血管里的血。父亲虽然平时酒量不大,但此时却有了三国演义里名将夏侯惇“拔矢啖睛”的气慨:“天地精血,不可弃也!”于是猛地翻过身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吮着奔涌如泉的酒液。

  开始是小舔,继而是大喝,直到彻底大醉时,父亲才像水牛饮水那样,吞一口,扬一次脖子;扬一次脖子,再吞一口。他究竟喝了多少酒,我们现在很难说清。反正他事后说,肚子是喝饱了。

  半夜过去,母亲和爷爷见父亲还未回来,知道事情不妙,就打着火把沿途去找。找到时,父亲已全身湿透,人事不省地醉卧山路旁,母亲和爷爷就轮流把他背回家去。两天后醒来,一家人都埋怨他:酒是人烤的,洒了就算了,不该这样糟践身体。他却委屈地说:流的是不是酒?一斤酒是不是三斤粮?糟蹋了这些东西是不是罪过?!

  父亲和母亲是包办婚姻,婚后他与母亲感情一直不好。自从这次醉酒卧床后,母亲端茶递饭,精心侍候,父亲很快恢复了体力和元气,又能下地干活了。

  可能是“国难思良将,家难见贤妻”吧,于是父亲从此转变态度,对母亲感情逐渐好了起来,人们见他们经常都是有说有笑,成双成对进出家门。婚后多年不孕的母亲,居然就在这段时间怀上了我,而且十分单薄的她竟生出了一个又白又胖的大小子,一称九斤有余。于是乡亲们都说,酒是好东西,酒温血脉,酒通人性,邓家公子就是一坛老酒催生出来的。于是我小名就叫了“九生”,意思是“酒”后所生,又是九斤体重。

  十多年后,我参军了。春风秋月,戎马倥偬。军旅生活数十年中,我终生难忘的,是那次“八一壮行酒”……

  那晚上,驻地气氛十分肃穆,一支三十多人的侦察小分队整装完毕,即将出发。他们身背冲锋枪,腰挎匕首、短枪、子弹带,最显眼的是左胸前还挂着一颗比拳头还小的手雷,战士们称它为“光荣弹”。

  前来送行的团长笔挺地站在队列前,但见侦察参谋一声吩咐,十来个着装整齐的女兵便把斟满白酒的土碗一一送到列队官兵的手中。团长双手接过酒碗,提高声音说:“同志们!今天是‘八一’节,但我们不能休息,我们要去执行一项特殊的边境侦察任务。我希望同志们在执行此次任务中,机智勇敢,不惧艰险,不畏牺牲,胜利圆满归来。同志们有没有决心?”“有!”队伍中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回答声。

  接着,队列前同样端着酒碗的团政委讲话了。他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地说:“同志们,我和团长前来参加你们的誓师会,为你们出征送行,给你们敬酒壮行。”随后,团长、政委一声“干杯”令出,列队官兵们挺胸举碗,齐声答道:“首长敬酒,我们懂酒!首长敬酒,我们懂酒!”一饮而尽!旋即,侦察队伍在夜色中出发……

  几天后,这支队伍圆满完成侦察任务胜利归来,团里为他们召开了庆功大会。会后,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木板房里,团机关和侦察分队的官兵们一起聚餐,我也有幸参加。

  只听团长宣布:“同志们,举起杯来!今天咱团召开庆功大会,用的是地方慰问咱团的美酒——散装苞谷酒。这酒是敬英雄官兵的酒,是地方人民的一片心意,请干杯!”随着“碰碗”声响起,又听战士们齐声唱道:“美酒美酒,卫国之酒,不怕牺性,英勇战斗!”此词重复两遍后,全体官兵才一饮而尽!食堂气氛高扬。

  多少年过去了,只要遇到当年慰问过前线的地方朋友,一说起部队同志喝酒的情景,无不唏嘘感慨一番!

  今天,各部队为贯彻落实中央八项规定,制定了禁止公款吃喝以及工作日内禁酒、限酒的具体规定,这与当年战时出征、庆功用酒的情况已大不相同,我们理当区别对待,自觉贯彻执行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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