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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跑步时,我得到了什么
    来源:重庆日报
    时间: 2021-05-10 07:06:22 | 编辑:李平

    贺滨

    想要书写跑步是一件困难的事,真要说出点儿与众不同的微言大义,多半会陷入“欲辨已忘言”的绝望境地。

    那就从自己的跑步说起。2013年的岁末,一个十几年前的老同事老朋友,将我拉进了一个微信群。他开始在群里一遍又一遍向我发出邀约,让我同他们一起去中央公园或是照母山上跑步,他不断地声称野跑有多神奇、多迷人,我注意到那位老友在群里“教主”的地位,以及他在最近的相片里雪白体恤包裹的身体,已接近于一本教科书那样的完美。我动了心,就在那个灰蒙蒙的冬天里,去买了一双耐克的慢跑鞋。

    可是,一场绵绵无期的重感冒,却将我的跑步计划拖延到了第二年的一月底。那天,当我开车驶上照母山公园的3号门,有些害羞地跟随那些老道的跑者迈开脚步,我知道,这个行动,已经注定会成为我人生后半期的主打运动。

    这就是在跑者中间无障碍流传的“跑了,才懂”,只有当你开始奔跑,用你穿着各色鲜艳跑鞋的双脚,有力地踏向水泥的、或是柏油的,甚至是沙土的坚硬地面,当地面同样有力地回应,透过你的脚掌、小腿、膝盖、大腿,最终到传递到你的大脑时,你才有可能一步步地,无可救药地坠入奔跑的暗黑魔力。

    我当然忘不了在重庆一中渡过的中学时代,那个时候我有多么憎恶长跑,在那些一点点灼热起来的春天,五一节吧,校运会在田径场主席台边的喇叭里哇啦哇啦唱响,那时我是多么远离运动的一个书生啊,我把身体藏在灰蓝的或是军绿的制服之中,坐在条石垒就的看台上面,雾蒙蒙的双眼,透过中度的眼镜,直盯着《小说月报》或是诸如《少年维特的烦恼》此类伤怀的玩意儿。那些明亮跑道上发生的一切,看上去与我这个幼小树苗般的身子完全无关,那时的我当然绝不会想到,来到了中年,自己却要用那样激烈的方式,实施一场自我救赎。

    激烈,是我对奔跑的预判。我跟在那些群友们的身后,大约在两三公里之后,我的呼吸开始变得像一条锯子那样拉锯着我的喉咙,而且被同行的跑者远远地抛在身后的羞耻,还在我的背心中央燃烧着。只是,我之前持续了三四年的健身房磨洋工,最终帮了我,居然让我在最初的几次跑山中,蛮横地完成了四五公里的里程。

    数据就这么一次次地改写了下来,在第四五次的开跑之后,有一天早晨,太阳像是散碎的金子那么美好,我跟随他们跑全程,我踮起脚尖勉强跟上,居然,居然,跑完了10.7公里的大坡度山路。

    从那天起,我才真正懂得了,跑步的要义首先就是要慢下来,跑完它。要尽可能缓慢地燃烧你体内的糖原,才能接续长久运动后你脑下垂体分泌的内啡肽、多巴胺。

    其实,真正跑起来,你可没有力气如此浮想联翩。当你跑步时,你想些什么?还是村上春树说得真切:“我跑步,只是跑着。原则上是在空白中跑步,也许是为了获得空白而跑步……跑步时浮上脑际的思绪,很像天际的云朵,形状各异,大小不同。它们飘然而来,又飘然而去。”

    说起来,跑步可以成为任何一种人生的隐喻,当你跑步,足够长久,你就可以获得一件如同天空般广漠的容器,那样的时候,无论是什么样的人生,你都有勇气照单全收。

    来说说我最难忘的几次跑步。

    一次是在清迈古城,我围绕那茶褐色的古城墙跑了一个圆周。我穿过清晨那些匆忙奔波的人流,在6.96公里奔跑的终点,看见了路边寺庙里,菩萨那拈花微笑的俯视。差不多12小时之后,我和朋友在清迈城郊的Central Festival商场,经历一场将近6级的地震,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菩萨那个微笑的真义。

    几天后,在清迈的山林中,我开始了另一次长跑。泰国有一位获得过金棕榈大奖的导演叫阿彼察邦,他的故乡,就在那片山林中。那天早晨,我强撑着从度假村的床榻上起身,跑上蜿蜒的山路,并且将随处可见的三角梅当作可爱的路标,我心里一直想的,就是那位我热爱的导演。后来,我看见树木的那些白色枝桠,在山背阴的那一边,雨点没有遮挡地淋到我头上,就这么不知不觉,迷失了返回酒店的路口。我来来回回折返了四五次,也没能找到那扇通往我们居住小院的木门,在体力即将衰竭之际,我感到自己跑进了阿彼察邦的某一部迷离的电影。

    还有一次是在大理。那是我头一回在高原上跑步,在经历了之前喝茶喝咖啡喝啤酒的一个又一个下午之后,我觉得那样的奔跑显得有些装模作样,直到我有些狐疑地跑过农家门前的狗粪,以及尘土飞扬的建房修路工地,最终看见阳光下安静呼吸的洱海碧浪,我才收到那次孤绝奔跑的回馈。

    看出来了吧?跑步的意义,总是要在终点才会浮现,在我们选择一次孤独奔跑的最初,我们其实很难预测最终可以得到什么。

    这就是跑步带给我的愉悦,难以对他人言说,好比当我在幼小的童年,被父母独自留在家中,我会用洗净的床单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透过那白色的床单,去观看外面世界照进来的光芒,那时,我会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安全,我的手脚,很有把握地拥抱着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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