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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年前,他随成渝铁路第一趟车出发
    来源:重庆日报
    时间: 2019-07-11 06:30:00 | 记者:申晓佳 | 编辑:李平

      学生们坐上成渝铁路重庆开往内江的火车。重庆市美术公司/视觉重庆供图

      成渝铁路通车后,列车班组合影。重庆客运段 供图

      成渝铁路第一列从重庆开出的火车,抵达成都站时受到热烈欢迎。新华社发

      顾宝庆 首席记者 谢智强 摄

      顾宝庆的重庆列车段工会主席证。重庆客运段 供图

      1952年7月1日,成渝铁路全线通车。

      鲜为人知的是,成渝铁路全线通车剪彩仪式后,从重庆站发出的首班列车上,列车长是一位从上海来重庆支援大西南建设的24岁青年。

      他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到重庆,又是如何成为成渝铁路首发班组列车长的?6月4日,已91岁高龄的顾宝庆,在家中向重庆日报记者讲述了他的故事。

      “要么去大西南,要么去抗美援朝”

      通车前,他从上海赶赴重庆

      1952年6月初,上海铁路局列车段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位身穿铁路制服的年轻人和一位领导模样的中年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让步。

      “小顾呀,你还年轻,父母又在上海,你真的想好了吗?”中年人有些担心地问。

      “领导,我已决定,要么去支援大西南,要么去抗美援朝!”

      短暂的沉默后,年轻人坚定地说。

      这个年轻人,就是当时只有24岁的顾宝庆。为了到国家最需要的地方去,他主动提出放弃上海的工作。

      “你是客运车长(即列车长),懂管理,又年轻,成渝铁路快通车了,你就到西南去吧。”最终,顾宝庆的领导同意了。

      很快,他与5位同事一起登上驶往重庆的客船。6月5日,船开到朝天门码头,他第一次来到重庆。

      这一来,就是67年。

      “当时,父母虽然能理解我,亲戚朋友们几乎都反对。”

      顾宝庆用夹杂着上海口音的重庆话告诉记者,1952年,大家听说他要离开上海,到崇山峻岭的西南地区工作,纷纷表示不可思议。还有朋友悄悄问他,“宝庆,你是不是头脑发热,一时冲动?”

      “我的回答只有四个字:恰恰相反。”顾宝庆说,作出决定前,他先仔细审视了自己的经历——1947年考入上海铁路局客车管理所(即现在的客运段),当实习生,跑车锻炼。上海解放后,他担任乘务员,因为普通话流利,又担任上海至广州列车的广播员兼票务员。

      1951年-1952年,他先后考取运转车长(负责红绿灯信号等)和客运车长(即列车长)资格。

      “说句心里话,如果工作水平低、能力差,我拿什么支援大西南?我提这个要求,就是觉得自己能为大西南尽一点力量。”

      顾宝庆告诉我们,从根子上说,他支援大西南,是源于对中国共产党的爱戴和信任。

      原来,顾宝庆在1950年就加入了共产主义青年团。鼓励他去考运转车长的,正是一位中共党员——他所在团总支的支部书记。

      在旧社会,像顾宝庆这样没有背景的普通青年,连参加考试的机会都很难争取到,更别说二十岁出头就当上列车长。团总支书记的鼓励,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

      “我明白,是新中国和共产党给了我机会。”顾宝庆说,从那时起,他就下定决心,要向身边的中共党员们学习,早日加入中国共产党。

      因此,当党号召支援大西南时,24岁的顾宝庆毫不犹豫地响应了。

      “一定要为人民服好务”

      列车被困两天,他确保了所有乘客安全

      但是,来到重庆后,顾宝庆发现支援大西南并不容易,等待他的是重重困难。

      第一个困难,是水土不服。在上海,夏天入夜后会凉爽一些;而在重庆,夏夜甚至比白昼更闷热难耐。

      顾宝庆回忆,成渝铁路通车前,物质条件很艰苦,乘务人员曾经暂居“闷罐车”的车厢中。没有墙壁,他们就拉一块布隔开男女“宿舍”。没有床铺,就在地板上铺好席子睡下。

      来到重庆的最初十多天里,顾宝庆水土不服,瘦了一圈。对此,他并不在意:“我是来支援大西南,又不是来享福的。生活上的困难,都可以克服。”

      更让他担心的是第二个困难——成渝铁路沿途的复杂地形。

      到重庆之前,顾宝庆跑过上海到广州、无锡等线路,沿途地势相对平坦,地形相对简单。而四川重庆多山、多江,多隧道桥梁。这是他以前从未遇到过的。

      这些隧道、桥梁的质量怎么样?山地多,会不会遇到塌方?到时如何保证乘客安全?顾宝庆的心头萦绕着层层忧虑。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1952年6月30日,成渝铁路全线通车剪彩仪式的前一天,这些忧虑在一次特殊的会面中一扫而空。

      那一天,顾宝庆提前到达成都。他要担任一列从成都到重庆的公务列车的列车长,而乘客的其中一人,就是时任铁道部部长的滕代远。

      按照规定,顾宝庆要向滕代远汇报列车工作。他忐忑不安地走进公务车厢,却发现滕代远格外的平易近人。

      “小伙子,你普通话说得好,是从哪里调来的?”滕代远问。

      “报告部长,我是从上海调来的。”顾宝庆回答。

      “西南地区很艰苦,比不上大城市,你要做好吃苦的思想准备。”滕代远说。

      “部长,我有思想准备,我是主动申请调来的。”顾宝庆回答。

      “好,好!成渝铁路,四川人民盼了40多年,终于在新中国建成通车,你一定要为人民服好务!”滕代远叮嘱道。

      “一定遵照您的教导!”顾宝庆回答。

      “小伙子,你是共产党员吗?”滕代远又问道。

      “我是共青团员,已经申请入党。”顾宝庆回答。

      “今后要努力学习,提高觉悟,争取早日入党。”滕代远说。

      这段对话,尽管已经过去60多年,顾宝庆仍然将每一个字牢记心中。向记者复述时,老人几次激动得提高了音量。

      他说,经过这次会面,他对铁路工作的担忧已经化解——即使有困难,牢记为人民服务,又有什么可怕,有什么不能克服?

      1952年下半年,顾宝庆在四川资中遇到塌方事故。但他冷静处理,在列车被困的两天内,及时请求车站工作人员协助,保证了所有乘客的安全。

      顾宝庆说,几十年来,为人民服务才是他工作中最强大的动力。把乘客放在第一位,乘务工作才能干好。

      “那一天,我终于入党了”

      一线工作33年,他最骄傲的是成为共产党员

      1952年7月1日,灿烂的阳光洒向重庆城区。

      一大早,人们就从四面八方汇集到重庆站,见证成渝铁路通车剪彩仪式。

      顾宝庆和他的乘务班组,负责从重庆站出发的首发列车。年轻的工作人员们,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自豪。

      “我们为成为成渝铁路全线通车首发班组自豪,更为新中国自力更生建成的第一条铁路自豪!”

      顾宝庆说,专列的乘客们也同样自豪不已。

      这些乘客来自社会各界,包括各级领导、各界人士代表、各族人民代表、铁路职工代表及筑路民工代表。一路上,每节车厢都充满欢声笑语。

      此情此景,深深印在顾宝庆心中。听着乘客们讲起过往经历、筑路故事,他更加深切地体会到新中国的伟大。再一次,他发自内心地希望成为一名党员,也自发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并积极帮带班组成员。

      一年后,由于各方面表现突出,顾宝庆在1953年7月1日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

      “那一天,我终于入党了!”

      说到这里,91岁的顾宝庆仿佛又回到了25岁的夏天。他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举起右手,回过神来,两行热泪已顺着脸颊滑落。

      后来,顾宝庆在重庆成家立业。受父亲影响,三个儿子也进入铁路系统工作,二儿子更是子承父业,成为重庆客运段一名列车长。

      顾宝庆算过,他在铁路工作近40年,其中33年都在一线跑车。期间,他获得过重庆市第一届先进生产者等荣誉,所在班组也获得铁路系统先进车班称号。但最让他骄傲的,是成为一名中共党员。

      在顾宝庆略显狭窄的家中,客厅茶几上最显眼的,是一本本整齐放好、页边已经被翻卷的书刊杂志——《习近平总书记系列重要讲话读本》《党员文摘》《瞭望》《党支部工作指导》……

      顾宝庆的妻子说,这些书刊是顾宝庆的精神食粮,在家有空的时候,他总是在读书。工会的工作人员每次来探望,顾宝庆总让他们多带些党员读物。

      现在,少年时期就显露出来的自学能力,在年过九旬的顾宝庆身上延续。他能够娴熟地使用智能手机、平板电脑等设备,除了读实体书,他还通过互联网关注党和国家大事,铁路发展动态等。

      “最近,我在整理我的人生经历。”顾宝庆说,希望自己的工作经验和人生感悟,能对更多的铁路人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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